2006年10月23日上午，因涉嫌非法抽逃上亿元资金及合同诈骗，普尔斯马特(简称普马)的9名高级管理人员在北京市一中院出庭受审。法庭东侧两排辩护席，被9名被告聘请的13位律师坐满。由于案件涉及被告众多，检察官光起诉书就宣读了近20分钟。曾经在中国的很多地方无限风光，并号称国内第一个会员制连锁超市的普尔斯马特却闪电倒闭，令人瞠目结舌。从2004年7月起，这家著名的超市连锁企业因拖欠大量供货商货款，致使国内的分店纷纷关张。

    从普马的N种“死法”，到会员制、供货商、资金链的相生相克，人们越来越渴望知道:普马到底有一种怎样的真相?崩盘于资金链条断裂的普尔斯马特“欠债”黑洞到底有多深？9名普马原高管的出庭受审终于曝出普马内幕。

    欠债“黑洞”

    10月23日上午，包括原诺衡物流有限公司联合总裁吴卫东、原普尔斯马特北方经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斌在内的9名普尔斯马特高管在北京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受审。法庭旁听席几乎被占满，据一名在现场旁听的原普马员工讲，来旁听的，除了几名供应商代表，其余的都是原普马员工。被告被一并带入一中院刑事审判法庭，他们请的13名律师也来到法庭为他们辩护。在宣读本案的起诉书时，公诉人用了近20分钟的时间。

    起诉书指控，2002年2月，吴卫东、蒲济受刘五一的指使，抽逃诺马特公司注册资金5000万元，致使该公司无力履行为攀枝花诺马特在建行攀枝花市分行的贷款保证责任。2002年10月，吴宁受刘五一指使，抽逃新疆诺马特注册资金2000万元，致使该公司无力偿还建行新疆分行的贷款。2003年4月，蒲济、孙波受刘五一指使抽逃攀枝花诺马特注册资金2000万元人民币，致使该公司无力偿还在建行攀枝花市分行的2000万元贷款。2003年7月，杨苍受刘五一指使，抽逃遵义诺马特注册资金1500万元，致使该公司无力偿还在建行遵义市红花岗支行的贷款。2004年5月，徐斌受刘五一指使，抽逃哈尔滨诺马特注册资金500万元。致使该公司无力偿还拖欠哈尔滨国润服装面料大市场有限公司的559万元欠款。

    根据检察机关的指控，2002年2月至2004年5月，普尔斯马特中国地区的多名高层管理人员，受实际控股人刘五一的指使，作为联合总裁的吴卫东与其他人一起抽逃了攀枝花、新疆、遵义、哈尔滨等地公司的注册资金共计1.1亿人民币，致使这些公司无力偿还包括中国建设银行在内的多家单位的债务。由于此时普尔斯马特濒临倒闭，急需资金救急，被告人吴卫东便与刘五一密谋，采用提供虚假担保，伪造购销合同等手段，骗取自己旗下诺衡物流在来广营农村信用社的承兑资金，总计1636万元。吴卫东并不认罪，他称公司的拥有者是刘五一，他只不过是一个被刘五一推出来挡债的傀儡，他的签字和决定，都代表和授意于刘五一。同时，为偿还企业债务，2004年6月，吴卫东与刘五一先后三次伪造购销合同，骗取原诺衡物流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来广营农村信用社的承兑资金1005万余元。2004年7月，吴卫东、孙波、纪平骗取了来广营信用社631万余元。起诉书上涉案金额总计高达1.27亿人民币。

    最先单独受审的普尔斯马特原CEO、诺衡控股联合总裁吴卫东，被控涉嫌抽逃资金罪和合同诈骗罪，他的陈述道出了普尔斯马特轰然倒塌的内幕。现年52岁的吴卫东在普尔斯马特曾工作5年，并先后任职采购总监、首席运营官、总裁。吴卫东在法庭上称，普马实际上只是超市品牌，真正承担法律责任的是诺衡控股公司，而刘五一则是诺衡控股的董事长兼CEO。下边还有诺马特、普尔控股等关联企业。但一直被该公司高层隐瞒的内幕是:美国普尔斯马特从未向国内投资过一分钱，国内普尔斯马特是北京居民刘五一以特许经营的模式开办的民营企业，普尔斯马特实际上只是超市品牌，真正承担法律责任是诺衡控股公司。

    从2005年起，北京、新疆、重庆、成都、哈尔滨等普马高层被各地警方监视，这次受审的9人只是其中的一部分高层。两年左右的时间里，普尔斯马特因拖欠大量供货商货款遭遇几百起诉讼，至于究竟欠了多少钱，吴卫东当法庭供认“2004年包括员工工资、水电锅炉费、供应商等所有的债务已经达到了20个亿，当时公司的情况十万火急，各地连锁店都收到了最后通牒，不时发生供应商跳楼等事件，公司员工也天天被打，不少外地店长都是哭着来汇报经营状况与被供货商追债的情况的。公司每天都需要几百万元资金，而我的任务主要就是替他们向刘五一申请资金。”在法庭他还透露，“筹措资金”时多方讨债已经到了“要出人命”的地步。抽逃资金是违规行为，但是迫不得已而为之的。

    吴卫东以“公司惯例”解释自己的抽逃注册资金行为时说，公司经常挪用各地企业的注册资金，在各地开办新的连锁店。这种以“拆东墙补西墙”的运转方式，和抽逃企业的流动资金，使普尔斯马特迅速膨胀，成为当时超市行业的巨型航母。吴卫东说，其实这艘航母已千疮百孔，空无一物，当大批供应商同时要债时，普尔斯马特便迅速瓦解。普马原CEO吴卫东说：“当时‘Pricesmart’按照字面的意思可以理解成‘好价钱’，拿‘好价钱’的深蓝色标志在北京开设大型超市的普尔斯马特（简称普马）在几年前确实是人们心目中‘有档次、低价钱’的样本。”可就是这样的样本，从2004年开始竟然陷入债务泥潭。伴随着一次又一次扩张，各地都有普马连锁大型超市盛大开张，而已经开张的超市却被供货商围追堵截追债，在董事长刘五一消失后，普马这艘航母最终被搁浅在了岸上——普马缔造了自己的神话，最后也由自己终结了这个神话。

    普马扩张真相

    原普马的联合总裁吴卫东曝出：2004年初，普尔斯马特欠各地供货商、银行，包括总部欠烧锅炉的、送快餐的钱近20个亿。最高峰时，普马欠债总额已经达到20亿。而仅普马抽逃资金一项，就高达1.1亿元。据吴卫东称，普马其实当时还有“复苏”的可能。因为当时他这边想办法缓解供货商的情绪，而刘五一那边也给企业“画了一个饼”。刘五一和台湾统一以及百安居、家乐福、易初莲花等大型的国外公司都在谈融资事项，而且非常有进展。就是在企业最困难时，普马市场估价依然达到6个亿，台湾统一已经同意投资普马，但是这些还是没能挽救普马，随着刘五一失踪，普马彻底“崩盘”。

    在普尔斯马特鼎盛时全国各地有41家分店，但一直被该公司隐瞒的内幕是：美国普尔斯马特从未对国内普尔斯马特投资一分钱。国内普尔斯马特实际上是北京居民刘五一只是借用了一个“洋超市”的壳，以特许经营的模式开办的民营企业。刘五一潜逃之后，北京、哈尔滨、新疆、重庆、成都、武汉等各地的高层陆续被警方控制，普尔斯马特各分店也随之纷纷关门。如今站在法庭上的吴卫东等9人，就是被采取强制措施的部分高层。

    吴卫东供述，普尔斯马特的运营结构是：诺衡控股公司受美国普尔斯马特委托负责中国地区的实际经营，公司董事长是刘五一。2004年5月21日，普尔斯马特资金链即将断裂，各地讨债供货商有的“要跳楼”，有的到当地政府门前静坐，老板刘五一已经不敢到办公室上班，普马高层也纷纷辞职。刘五一在这个时候把他拽出来，临危任命他坐上了联合总裁的位置。吴卫东说，由于普马超市拖欠供货商大量资金，债主常常逼上门来，“我的主要职责就是找钱还给供货商。刘五一授权我代替他签名。”吴卫东说，普马当时“四面楚歌”，他这个联合总裁的全部任务就是筹钱给供货商付款。仅应对各地供货商的讨债危机，他每周就要筹到300到500万元。普马的资金压力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普马全部的资产评估下来只有6个亿，却在最多的时候欠20个亿。如果还不上，引起的社会动荡是不堪想象的。”

    从吴卫东的供述看，造成普马倒闭的罪魁祸首就是普尔斯马特太过迅速而无基础的扩张形式——“拆东墙补西墙”。用吴卫东的话说：“公司2月份在一个地方出资开超市，3月份就把钱抽到另一个地方开新店了。”所有能用的钱都被刘五一用去扩张，造成大量供货商的货款不能结账。2002年2月，刘五一故技重施，将各地区分店的流动资金抽出来当作诺马特公司的注册资金。“当时春节刚过，正是分店与供货商结算的旺季。各地分店的钱被抽出以后，严重影响了向供货商付款。”吴卫东于是要求抽调的资金迅速回到各地分店的账上，但这笔5000万的资金在被当作注册资金后很快又流到长沙、贵州。

    根据起诉状，刘五一等人多次从各地分店抽逃资金，最终被套住的是各地银行。2002年2月至2004年5月，吴卫东等几人受刘五一的指使，分别抽逃攀枝花、新疆、遵义、哈尔滨等地公司注册资金1.1亿元人民币，致使各地公司无力偿还银行贷款。到2004年5月，普尔斯马特濒临倒闭，急需资金注入的刘五一一方面找各大企业注资，一方面又打上了银行的主意。吴卫东说，刘五一手下的诺衡物流在来广营农村信用社有承兑额度，刘五一等人伪造购销合同，先后骗取了该信用社1636万元。作为联合总裁，吴卫东在伪造的合同上签了字。吴卫东说，这笔钱有600多万元还给了各地供货商。剩下的1000多万元只有下落不明的刘五一知道去向。该案的焦点人物，此案的背后指使人原诺衡物流集团的CEO刘五一，去年案发后，逃往美国，下发红色通缉令后至今仍未归案，成为事情无法解决的症结所在。

    在重组无望后退出的普尔斯马特中国企业代理总裁肖玉杰，曾在3月22日首次面对媒体时坦言：“目前有关普马的诉讼，已经立案100多宗，仅北京提请诉讼即达到300多个，估算被牵连的人员将达到300多人……公司账面资金只有6.5万元；可查的欠款16.8亿元，估计最终会突破20亿元！”

    这样的消息同“仓储式会员店之父，美国零售业老三”的普马联系在一起，的确令人惊诧。然而，它却算不上新闻--至少在普马(PriceSmart，会员店)及其“孪生兄弟”诺玛特(N.mart，非会员店)在全国各地纷纷关张，供应商们群聚门口静坐讨债等消息沸沸扬扬时，这个消息并不特别引人注目。事实上，谁都说不清究竟哪一家普马店是引起连锁反应的“罪魁”，因为几乎是同一时间段里，所有普马店都摇摇欲坠并迅速坍塌。

    截止到普尔斯马特北京店2005年1月7日停业，距离1997年1月8日国内第一家普尔斯马特会员商店北京开业的8岁生日仅一天（有说普尔斯马特其实早就“停止呼吸”，只是因为它店门口那张没有时间落款的“暂停营业一天”的牌子才被证实是在“用事实说谎”），距离2005年2月21日中国政府完全开放连锁业仅14天。

    普马问题的背后

    中国人民大学商学院教授卢东斌和北京工商大学商学院院长兰苓教授分析，普尔斯马特的问题主要是因其近年在中国扩张步伐太快，导致普尔斯马特资金方面出了问题。过快的扩张挤占了企业的流动资金，造成对供应商欠款纠纷事件频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供货商与零售终端销售商本是一对唇齿相依的伙伴。然而，在普马的重重危机中，恰恰是这些唇齿相依的伙伴——供货商，联手起来声讨普马，最终把普马逼上了绝境。追根溯源，这既是普马逼迫使然，也与普马在经营管理上的断环密切相关。”　

    上海现代城市与区域发展研究院研究员、北京人文大学客座教授、新华社资深记者朱继东分析认为，种种迹象表明，普马的资金链出现问题，是导致其关门和欠下供货商货款的关键所在。“零售商的成本主要体现在建店和商品占用上，流动资金是其资金链中重要的一环，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一环。一旦资金链出现问题，资金周转就会很困难，必将影响进货和商家信誉，也可能进一步影响其正常经营——普马之死的关键就在于其不顾实际、肆意扩张，引发了资金链断裂。” 

    上海现代城市与区域发展研究院研究员何兴刚博士认为，经销商自身存在的不少问题也不容忽视：首先，普马的不规范操作，甚至违法操作是导致供货商们悲惨结局的一个重要原因。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供货商自身孱弱，也就是他的粗放经营注定了要吃亏。

    其次，供应商一般没有组织，注定了其地位的被动。

    再者，监管缺失，后患无穷。早在2003年9月，普马就因为拖欠供货商货款，被100多家供货商起诉。到了2004年，普马还在疯狂地推广诺马特超市，并在北京、广州、番禺、长沙等地不断开新店，没有一丝放缓发展步伐的打算。其不停开新店，惟一合理的解释只能是拆东墙补西墙，继续从新店抽调资金弥补其他地区的漏洞。“这其实已经演变成恶意圈钱了。对这种现象有很多人质疑，国家为什么没有管？”

    最后，普尔斯马特和关联企业诺玛特在不到两年时间，拖欠全国供货商货款20多个亿和建行巨额贷款，对整个商业流通领域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和震动，这也暴露出了政府某些相关部门监管工作的不力：具体讲，一是对市场监管不力，对大卖场超市抽逃资金等现象缺乏相应的管理措施；二是银行内部管理失控，政府招商心切，给投机分子提供可乘之机；三是缺乏对大卖场、超市资信的审查，以及区域的合理规划和布局，导致无序竞争。

    为从根本上制止类似普马事件的发生，贵州省供货商协会秘书长何金莹认为，政府部门应从根本上解决市场监管问题。比如，在贵州，建议由省商务厅牵头，省工商、省质监、人民银行贵阳支行、省税务、省物价等部门配合，适时出台加强流通领域市场监管相关的政策、法规，真正做到科学执政、依法执政，加快商品流通领域市场秩序根本好转的步伐，通过商品流通领域的改革，促进市场稳步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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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检方的起诉书，普马各高层累计抽逃资金１．１亿余元。同时，２００４年６月，吴卫东与普马实际控制人刘五一先后三次伪造购销合同，骗取原诺衡物流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来广营农村信用社的承兑资金１００５万余元。２００４年７月，吴卫东等人还骗取了来广营信用社６３１万余元。起诉书上涉案金额总计高达１．２７亿元。